最近有部电影叫《牛来》，火得莫名其妙。

上映9天，票房7352块，观影不到300人——按说这片子应该悄无声息地下映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一个。结果"上映9天票房7352元"上了热搜，大家一窝蜂跑去猎奇，票房直接干到破千万。

这就是"烂片朝圣"。

罗振宇写了篇文章分析这个现象，核心观点我很认同：注意力世界服从极端值。影史会留存高分神作，也会保存烂得出名的烂片，反倒是不好不坏、平庸的作品，最容易被遗忘。

0分不等于10分，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离平均水准足够远。

这事儿我越琢磨越觉得，跟我们情趣行业的产品逻辑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行业里经常有这种情况：一款产品出来，同行们看完集体摇头——"这什么玩意儿？""这么丑也能卖？""这设计也太土了吧。"结果人家卖爆了，月销几十万、上百万。

比如几年前来乐出的的小猪吸吮器，刚出来的时候，同行看了都乐——就这？胖乎乎的，粉嘟嘟的，跟个儿童玩具似的。结果呢？全网卖疯了，直到现在还有仿品。

当年谁也没看上的小猪吸吮器，卖成了行业爆款

再比如三跳蛋组合，一个粉色大蛋加俩小蛋，出厂价才两块多、三块多。行业里谁瞧得上这东西？太基础了，太没技术含量了。结果呢？月销大几十万套，全中国甚至全世界到处都能看到它的影子。

你说这些产品是"烂产品"吗？不是。它们可能不够精致、不够有设计感、不够"高级"，但它们精准踩中了最广大消费者的真实需求。

我第一次见到小猪吸吮器，是三四年前的一个展会上。亚马逊的小马哥拉着我说："朱哥你看这款产品。"我凑过去一看——胖乎乎的粉色小猪造型，卡通得不像话，当时就乐了。

我当时心里想的是：这东西怪怪的，不一定能卖好吧？

结果呢？几年过去，它成了来乐的爆款，直到现在还在卖。

说到这里，我想聊聊一个人——来乐的林总。

来乐所有新产品的研发拍板，最终都是林总定的。工厂再大、人再多，产品和大方向的判断，他亲自抓。这款小猪，当年就是他拍板做的。

你看——我当年觉得"怪怪的、不一定能卖好"的产品，林总觉得行，然后就成了爆款。这不就是《牛来》那个逻辑吗？

行业人的审美标尺，有时候恰恰是最大的盲区。

来乐这家工厂，在我们行业里，几乎没人不知道。但你要问它是什么高端品牌、什么明星产品，好像也说不上来。它就是那种"闷声发大财"的典型——量大、便宜、低调，很少宣传，也不怎么抛头露面。

我最早听说来乐，是十多年前从享爱的郭哥嘴里。郭哥那时候就说："来乐真厉害，成本控制得太到位了。那么便宜的跳蛋，我们拿来做赠品的，按理说不需要什么品质，结果人家品质居然还可以，完全超出预期。"

十多年了，来乐还在。而且越做越大。

上周我去了趟来乐刚在深圳坂田成立的办事处，跟林总喝了一下午茶。

在来乐深圳办事处与林总合影

林总是典型的潮汕人——穿着打扮你根本看不出来是有两万平厂房、几百工人、月产能两百万台电机的大老板。低调、实在、聊起天来慢条斯理，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。

他是做电机出身的。1997年就开始做微型电机，2008年切入情趣行业。那时候的跳蛋还不是充电的，都是装电池的，里面最核心、最贵的部件就是电机。电机是他自己的主场——相当于别人最头疼的成本项，对他来说就是自家后院。

就这么切进来了。

切进来之后呢？他也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，就是死磕跳蛋这个最基础的品类。

揭阳那个地方，有人工优势、房租优势、水电优势。周边村子里的劳动力，成本比深圳低一大截。林总就利用这个区位优势，把跳蛋这个单品的成本，做到了极致。

极致到什么程度？

他那款最经典的单跳蛋，装电池的，带包装，出货价一块五。

99%的工厂，连他的出货价都做不到成本。

这话听起来很夸张，但你去行业里问问，做跳蛋的，没人敢跟来乐拼价格。不是不想拼，是拼不起——你一开模就亏，人家还能赚。

来乐有一款经典的粉色跳蛋，**峰的时候一个月能出大几十万套。

大几十万套是什么概念？很多品牌全年都卖不到这个数。

这款跳蛋长什么样？就是最基础的样子——圆圆的、粉色的、一根线连着控制器。你在淘宝、拼多多、美团、1688上搜"跳蛋"，翻不了几页就能看到它的身影。只是你可能不知道，它背后的工厂是来乐。

因为来乐主要做的是工厂生意，不做品牌。你看到的很多品牌、很多店铺、很多直播间里卖的跳蛋，拆开包装一看，里面装的可能就是来乐的货。

林总说，他的原则很简单：

第一，店大不欺客。不管你是大客户还是小客户，一视同仁。你要一千套我给你做，你要十万套我也给你做，报价里已经包含了我该赚的利润，不会因为你小就加价，也不会因为你大就乱压价。

第二，说到做到。承诺的品质、交期、售后，全部给你兑现。该报销的报销，该换货的换货，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靠谱。

第三，对品牌没执念。天猫、京东上的来乐旗舰店，都是朋友想做，他就授权出去了。能完成平台任务就行，他自己也没什么品牌梦。"我就是个工厂，赚工厂该赚的钱。"

你看，这就是潮汕人的生意哲学——

不贪名，只贪实。不追高，只追稳。

很多人以为来乐就是做便宜货的，没什么技术含量，也不做设计。

其实不是。这几年，来乐的升级动作很大。

为什么在深圳成立办事处？就是为了招更好的结构和外观设计人才。揭阳人工便宜，但高端设计人才不愿意去。深圳办公室一开，人才就来了。

最近三年去展会看来乐的展台，产品设计肉眼可见地在变。以前就是一个简单的粉色跳蛋，现在外观、结构、功能，都在升级。

享爱的郭总以前就说过一句话：但凡换一个外观、优化一下设计，产品就能多卖30%。

来乐不是不懂这个道理，人家也在做。只是节奏不一样——不会为了"看起来高端"就把价格涨上天，也不会丢了自己最核心的优势。

性价比还是要的，基础盘还是要守的。该赚的钱赚，不该赚的钱不贪。按照自己的节奏走，不被市场上的浮躁带偏。

大环境不好的时候，他们还在持续增长。这就是市场最好的投票。

林总跟我说，他从2008年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就觉得，情趣用品不应该是那种摆到货架上好看、拿回家没法用的华而不实的东西。它应该是走进日常生活的日用品，该次抛就次抛，该实用就实用。

前十年行业把产品做得越来越工艺品化，好看是好看了，但离真实的使用场景越来越远。现在该收一收了，回归产品本身的价值。

从2008年到今天，这个判断他没变过。

那天聊到品质控制，林总给我讲了个很有意思的事。

美团的小二过来找他，说你们的产品差评有点多啊，消费者反馈品质问题。林总就笑，说你先看看量——我们在美团上的出货量，是其他品牌的几倍、几十倍、甚至上百倍。量级差这么多，差评的绝对数当然会多。

但更关键的问题，不在这里。

他说："我有一款产品，出货价三块多。最终在美团上卖69。"

三块多的出厂价，卖到消费者手里69。翻了二十倍。

消费者打开一看——不是硅胶的，不是充电的，就是个最基础的装电池跳蛋。心理落差能不大吗？能不给差评吗？

"但你说我这个产品值不值三块多？绝对值。"林总说，"三块多的东西，你卖19块9，消费者觉得很正常，没人说什么。但你卖69，预期就完全不一样了。现在又不是大家没见过情趣用品的年代了，谁都知道硅胶的、充电的长什么样。花69块钱买到个装电池的，他能满意吗？"

这话我特别有共鸣。

之前我写即时零售的时候就说过，美团、淘闪购这些渠道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产品跟不上。几块钱出厂的东西，翻十几二十倍卖，消费者打开就失望——这不是在做生意，这是在杀鸡取卵。

你以为赚了一单快钱，实际上消费者下次再也不买了，甚至对所有情趣用品都产生了"就这？"的印象。这不是某一个品牌的问题，是整个行业的损失。

林总说，是时候优化了。

即时零售需要更好的产品，需要更靠谱的从业者，大家一起把这个市场维护好。良币要驱逐劣币，消费者才不会变成一次性生意。

那天喝茶，我们还聊到了孩子教育。

林总有三个孩子——两个女儿，一个儿子。我有三个儿子。我说我也是被一个潮汕大哥影响，深信"人多力量大"。

我问他孩子教育怎么看，鸡不鸡娃？

他说："很简单，开心快乐健康就行了。老大都上大学了，我们从小也没非要让他们上什么最好的学校，报什么最好的班。做父母的，本身就是身体力行地影响他们。"

"家庭环境、对待钱的态度、对待朋友的态度、做事的态度——这些东西，我们潮汕人都是言传身教的。孩子在这个环境里长大，看在眼里、学在心里，以后自然不会差。"

我听完挺有感触的。

你看，这么大一个工厂的老板，做了快三十年生意，骨子里还是最朴素的那套东西——好好做事，好好做人，把孩子带好，把日子过好。

不焦虑，不折腾，不追风口。

就守着一个跳蛋，做了快二十年。做到全世界到处都是他的产品，做到99%的工厂连他的成本都做不到。

每个人的成功都有自己的路径，来乐的模式也不是谁都能复制。但从林总身上，我觉得有几点值得整个行业思考：

第一，守住你的基本盘。跳蛋是来乐的根，再怎么升级、再怎么扩展，性价比和成本优势这根线不能丢。很多公司做着做着就忘了自己是谁，盲目追高端、追风口，最后两头都没捞着。

第二，不要用你的审美代替消费者的选择。你觉得土、觉得怪、觉得"这也能卖"，那是你的判断，不是市场的判断。小猪吸吮器刚出来的时候，有几个人看得上？人家卖了几年还是爆款。

第三，升级要跟着自己的节奏走。不是不升级，是不瞎升级。来乐也在做设计、做新品、开深圳办公室，但都是自己能掌控的节奏。大环境好的时候不膨胀，大环境差的时候不慌张。

第四，产品要回归使用价值。情趣用品不是工艺品，不是摆着看的，是拿来用的。华而不实的东西早晚被淘汰，真正能走进日常生活的产品，才能活得久。

这几点，说起来都不新鲜，甚至有点朴素。但你仔细想，有多少公司能做到？

回到最开始的话题。

为什么《牛来》这种"烂片"能火？为什么你看不上的跳蛋能卖爆？为什么最朴素的工厂反而活得最久？

因为注意力世界服从极端值。

因为平庸才是最容易被遗忘的。

行业里很多人天天在想怎么"升级"、怎么"高端"、怎么"差异化"，结果做出来的东西，不好不坏、不上不下，扔到市场里连个水花都没有。

反倒是那些你看不上的、觉得"土"的、觉得"没技术含量"的产品，接住了最广大的需求，闷声把钱赚了。

行业人看的是"够不够专业"，消费者买的是"我想不想要"。

你觉得它土，没关系。几百万人觉得它够用、觉得它便宜、觉得它正好满足了我的需求——这就够了。

来乐的故事，不是什么商业传奇。它就是一个潮汕老板，守着自己最擅长的电机技术，选了一个没人瞧得上的品类，踏踏实实做了将近二十年，做成了别人追不上的规模。

这个故事里没有风口，没有融资，没有一夜暴富。

只有一件事：把你看不上的事情，
做到你做不到的极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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