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企业为什么干不掉小团队?(亲密生活的两个江湖 · 第三篇)
前两篇写完,后台很多信息。
有人说我戳破了行业的窗户纸,有人说我贬低正规军抬高游击队。还有人直接私信说我——说你朱公子就是见不得大品牌好,故意抬私域玩家。
说我的人,大概率没认真看。
我从来没说小团队比大品牌厉害。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:在亲密生活这个行业,大量的小团队、私域玩家、个体博主,活得比很多头部品牌、大卖家滋润得多。
然后很多人问了同一个问题:既然小团队这么猛,大品牌为什么不抄作业?
好问题。
我刚入行那几年也在想这个问题。那时候跟很多大公司的人打交道,看着他们砸几百万几十万做营销,最后ROI还不如一个两个人的小团队。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,是大公司的人没效率,是领导不懂行。
后来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,跟大大小小的品牌、团队都打过交道,我才搞明白——
不是大品牌不想抄,是它抄不了。
这中间的差距,不是执行力的问题,不是钱的问题,甚至不是人的问题。是基因的问题,从根上就不一样。
今天这篇,五个维度,全是14年行业亲历,有大公司内部的狗血,有小团队起盘的狠劲,也有我自己踩过的坑。
大象踩不死蚂蚁,不是因为蚂蚁厉害,是因为大象根本看不到蚂蚁。
决策链条:等大品牌反应过来,仗都打完了
行业里的大品牌,有个共同的特点——慢。
任何新平台、新玩法、新品类,第一个吃螃蟹的永远不是他们。直播带货火了一年多才进场,小红书种草都成标配了还在走审批,私域火了这么多年,很多品牌的私域部门还在"试点阶段"。
不是他们看不到机会,是决策周期太长了。
一件新事,要先写方案,部门内部过一遍,总监批完VP批,VP批完CEO批。每一层都要问问题,每一层都要加自己的意见,每一层都怕担责任。等最后批下来,机会早就没了。
再加上跨部门扯皮。做直播吧,市场部说这是销售的事,销售部说这是运营的事,运营说这是市场部该牵头的。一件事扯三个部门,就没人愿意担责了。开三次会,邮件来回十几封,最后成立个"跨部门项目组",组长还得是总监级别,不然压不住。
等组织架构搭好了,黄瓜菜都凉了。
大公司的决策流程是漏斗,想法从顶层落到底层,漏得只剩渣。
小团队呢?老板拍板就算数。看到机会当天就上手,干成了赚钱,干不成拉倒,不需要汇报,不需要写PPT,不需要开会评审。
我认识的私域博主,两口子加一个客服,三个人。有天晚上刷小红书,看到有人晒一款吮吸类产品,评论区全在问链接。她当晚就去找供应链谈,第二天样品到手,第三天拍了测评,第四天就上架开卖了。
从发现机会到赚钱,四天。
四天什么概念?在大品牌,四天可能连个采购申请单都还没走完流程。
这就是差距。不是智商的差距,是决策速度的差距。
大品牌的组织设计就不是为了快,是为了稳。每一层审批都是一道防火墙,每一个流程都是为了不出错。不出错比什么都重要,哪怕错过机会也没关系——错过机会不担责任,做错了可是要背锅的。
跟品牌方的人打交道多了,你就懂这种心态。开会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:这件事如果搞砸了,锅别扣到我头上。
所以一个明明很简单的决定,非要拉七八个部门开会;一个明明可以拍板的事,非要写个PPT往上汇报。人多了,责任就分散了。出了事,是集体决策,谁都不用担全责。
亲密生活这个行业,风向三个月一变,平台规则半年一换。大品牌还在走流程立项,仗都打完了。
激励错位:打工的和创业的,动力不是一个量级
讲完组织讲人。
很多人说,大公司招的人也不差啊,985、211一抓一把,为什么干不过小团队那些野路子?
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:人和人的能力差距,远没有人和人的动力差距大。
大公司招的是员工,小团队拼的是老板。员工再努力,那也是一份工作;老板再佛系,那也是身家性命。这能一样吗?
我见过太多大公司的品牌经理,上班摸鱼下班积极,做方案先想"领导喜不喜欢"而不是"用户买不买单",推项目先算"成了我有多少功劳"而不是"不成我要承担多少损失"。
你不能怪他们。换你你也一样。一个月拿两万块工资,凭什么要我掏心掏肺?干好了是公司的,干砸了是我的,傻子才拼命。
大公司招人是买时间,小团队招人是买命。
这话不好听,但就是事实。
小团队的老板,那真是拿命在拼。我认识的私域玩家,没有一个凌晨两点之前睡觉的。白天回消息对接供应链,晚上写文案剪视频,半夜还要看数据复盘。全年无休,连生病都不敢——你一停,整个生意就停了。
但他们赚的钱,也是打工的几十倍上百倍。这就公平了。风险和收益成正比,付出和回报成正比。
大公司呢?大公司的逻辑是"我给你钱,你给我干活",干多干少差别不大,干好干坏全凭自觉。你说你一个月给总监开五万块,他真的会像拿自己钱创业那样拼命吗?不可能的。
更要命的是KPI异化。
某大品牌的电商部门,KPI是销售额。那下面的人怎么办?刷单、降价、搞亏本促销,反正销售额冲上去了,年终奖就拿到了。至于公司赚不赚钱,那是老板的事。
市场部的KPI是曝光量。那就买流量、投信息流、找KOL刷数据,曝光量越高越好。至于这些曝光有没有转化,品牌调性有没有受损,谁管呢。
我有个朋友在一家大公司做产品经理,想做一款女用器具,跟总监汇报了好几次。总监一直说再等等、再看看。后来他才搞明白,不是领导觉得产品不行,是这款产品如果推失败了,会影响他的年度KPI,影响他升职。
对他来说,不做不错,比做了但做错了更划算。
但对老板来说呢?错过一个好产品,损失可能是几百万。
这中间的差距,就是大公司效率流失的黑洞。
反观小团队,没有这个问题。老板就是决策者,就是执行者,就是最后买单的人。不需要激励,不需要画饼,不需要企业文化建设——钱就是最好的激励。
成本结构:大品牌的钱层层缩水,小团队的钱刀刀见血
再说说钱。
很多人觉得大品牌有钱,烧钱都能烧死小团队。但实际情况是,大品牌的钱,真不一定有小团队的钱好用。
为什么?成本结构不一样。
大品牌要养团队、租办公室、走流程、搞合规,钱从预算批下来,到真正花在用户和产品上,中间已经过了好几层,每层都扒一层皮。人力、行政、财务、法务、市场、销售、产品、研发……一个部门都不能少,每个部门都要分走一块预算。
小团队呢?三个人就能干,成本结构简单到离谱。不用租办公室,不用养闲人,不用走复杂的审批流程,甚至很多中间环节的费用都能省掉。赚的钱,大部分能直接投回到流量和产品上。
大公司的钱是纸,看着多但层层缩水;小团队的钱是刀,虽然少但刀刀见血。
还有个隐形的浪费,就是展会。
行业展会你也去过吧?组委会提前几周就开始造势,某某平台类目负责人几点钟上台做分享,欢迎大家关注。现场看起来人山人海,热闹得很。但你仔细看,真正在听的有几个?大部分人在刷手机、聊天、拍照发朋友圈。
平台花了钱办活动,品牌花了钱租展位,最后变成了打卡走流程。钱花了,**没有,所有人都在演戏——你演你的官方分享,我演我的认真学习。
小团队会干这种事吗?不会。小团队每一分钱都要听见响。花了钱没**,老板今晚就睡不着觉。
创新悖论:大公司求稳怕错,小团队敢试敢赌
第四章讲创新。这是最有意思的一章。
很多大公司嘴上天天喊创新,但实际上,它们的组织设计就是反创新的。
为什么?因为创新的本质是试错。一百个想法里面,可能九十九个都失败了,有一个成了,就赚翻了。
但大公司能接受九十九个失败吗?接受不了。
大公司的逻辑是:我做的每件事都必须成功,至少不能失败得太难看。
为什么?因为大公司有股价,有财报,有投资人,有董事会。你做十个项目,九个失败一个成功,总收益可能很高,但财报上难看。投资人会问,那九个为什么失败?是不是管理层能力不行?股价跌了谁负责?
所以大公司做创新,本质上是在做"看起来像创新的保守决策"。
什么意思?就是别人已经验证过的、确定能成的事,我跟着做,美其名曰"跟进创新"。真正的、没人做过的、有可能失败也有可能大成的事,大公司是绝对不会第一个上的。
大公司的创新部,本质上是追认部——等别人把路蹚出来了,他们出来宣布:这是我们的战略布局。
这话有点损,但你仔细品品,是不是这个理?
亲密生活行业这些年的新品类,从吮吸类产品到前列腺按摩器,从ASMR内容到直播带货,有哪一个是大公司发明的?没有。全都是小团队、小品牌先做起来,做出来了,验证了市场需求,大公司才跟进。
等大公司跟进的时候,小团队已经赚了两三波的钱了。大公司一进来,价格战一打,行业利润下来了,小团队转身去做下一个新品类了。
永远在追,永远追不上。
为什么?因为大公司输不起。
一个新项目,投个几百万,对大公司来说钱不多,但风险不小。如果成了,功劳是团队的,奖金发一点就完事了;如果失败了,那可是整个部门的污点,总监可能都要换人。
这种收益和风险的不对等,导致大公司的经理人天然倾向于保守。宁可什么都不做,也不能做错。
小团队就不一样了。本来就什么都没有,输了大不了回去打工,赢了就是财务自由。这种心态下,什么不敢试?
我见过太多小团队的玩法,在大公司看来简直是胡闹。看到一个产品火了,先拿一百个样品试试,卖得好就补货,卖不好就算了,亏几万块钱,不痛不痒。
大公司能这么干吗?不能。大公司推新品,要做市场调研,要做竞品分析,要做用户访谈,要做包装设计,要做合规审核,要做品控测试……光前期准备就要半年,起订量最少一万个。
一万个什么概念?如果卖不动,就是几十万的库存,全砸手里。所以大公司推新品特别谨慎,谨慎到永远比市场慢半拍。
从0到1的事,永远是那些光脚的人干的。
顾客距离:大公司看报表,小老板直接跟用户聊天
最后一章,也是最核心的一章。
前面讲的组织、激励、成本、创新,说到底都是手段。真正的差距在哪?在离用户的距离。
大公司离用户有多远?用户在天猫旗舰店买了一个产品,订单数据进了CRM系统,运营每个月出一份用户画像报告,市场部根据报告做营销方案,产品部根据反馈改进产品。每一层都是经过过滤的信息,等传到决策层耳朵里,已经不知道变了多少味。
更要命的是,大公司的人不敢跟用户直接对话。
为什么?因为用户的真实反馈太刺耳了。你产品好不好用,体验怎么样,哪里有问题,用户说话是不会客气的。这些反馈如果传到上面,等于在说你工作没做好。
所以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:大公司的用户反馈,永远是"总体满意"、"好评率98%"、"复购率稳步提升"。那些负面的、刺耳的、真正有价值的反馈,在一层层传递的过程中,被过滤掉了。
而小团队呢?小团队的老板,就是最大的客服。
我认识的私域博主,每个人的微信里都有几千个用户。谁买了什么产品,用得怎么样,有什么问题,她们门儿清。用户有任何反馈,直接微信说,当天就能得到回复。产品有什么问题,下次选品马上就调整。
这种用户反馈的速度和质量,大公司根本比不了。
我给你讲个真实的案例。有个做私域的小姑娘,卖生活方式产品的,有次一个用户跟她说,你们家那款产品什么都好,就是声音太大了,晚上用怕被室友听见。
你猜她怎么着?她当天就去找供应链,问能不能把电机的转速调低一点,声音降下来。供应链说可以,但是成本要加五块钱。她想都没想就说加,然后第二天就把新版本的样品拿给那个用户试。用户试完说满意,她就开始卖新版本,价格涨了二十块。
从用户提需求到产品升级,不到一个星期。
大公司做得到吗?做不到。
大公司要改产品,首先要收集足够多的用户反馈,证明这是一个普遍问题,而不是个别现象。然后产品部立项,跟研发部沟通,跟供应链谈,跟财务部核算成本,跟市场部评估定价影响……走完整套流程,半年都过去了。
半年时间,小团队已经靠这个差异化卖了几万单了。
除了反馈速度,更深层的差距是理解深度。
大公司理解用户,靠的是数据、调研、画像。数据能告诉你用户买了什么,买了多少,什么时候买的,但数据告诉你用户为什么买吗?告诉你她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?告诉你她用完之后跟闺蜜怎么吐槽的吗?
告诉不了。
这些东西,只有跟用户聊天才能知道。只有当用户把你当朋友,愿意跟你说真心话的时候,你才能真正理解她。
私域玩家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。她们不是在卖货,她们是在跟用户做朋友。用户愿意把最私密的需求、最难以启齿的困惑说给她们听,因为信任她们。
这种信任,是任何广告、任何KOL、任何品牌都买不来的。
我做了14年这个行业,我最大的感触就是:亲密生活这个行业,本质上不是产品行业,是信任行业。
因为产品太私密了,用户不敢随便买,怕质量不好,怕不安全,怕社死。她需要一个她信任的人告诉她,这个东西好用,那个东西别买。
这个人是谁?是品牌吗?不是。是KOL吗?半真半假。是她关注了很久的私域博主?大概率是。
为什么?因为博主是真实的人,有温度,有情绪,有态度。她会在朋友圈晒日常,会跟粉丝聊天,会说真话——至少看起来像真话。
而品牌呢?品牌是一个LOGO,是一个官方账号,是一堆漂亮的海报。用户跟品牌之间,永远隔着一层。
这就是大公司最大的命门。它可以砸钱做营销,可以砸钱做产品,可以砸钱做渠道,但它砸不出这种一对一的、深度的、朋友般的信任。
因为信任的建立,需要时间,需要真诚,需要人跟人之间的连接。这些东西,是流水线生产不出来的,是广告买不来的,是大公司的组织架构里长不出来的。
大公司跟用户的距离,隔着一整个组织架构;小老板跟用户的距离,就差一个微信好友。
写到最后:小团队的春天才刚开始
五个维度讲完了。
组织臃肿、激励错位、成本虚高、创新保守、远离用户——这五座大山,压在每一个大公司头上。不是大公司的人不努力,是这些问题是结构性的,是大公司这个物种自带的基因缺陷。
那你说,大公司就没救了吗?也不是。
大公司有大公司的活法。它可以做品牌,可以做供应链,可以做渠道,可以做那些需要长期投入、需要规模效应、小团队做不了的事。比如做基础研发,比如建全国性的销售网络,比如打造大众认知的品牌。
但它就是干不掉小团队。就像大象再大,也踩不死所有的蚂蚁。因为蚂蚁太多了,太小了,太灵活了,而且大象的脚缝里有太多的空间。
亲密生活这个行业,恰恰是蚂蚁最多的行业。为什么?
需求极其分散,有人喜欢这个,有人喜欢那个,众口难调;
决策极其私密,用户不愿公开讨论,信任比品牌更重要;
变化极其快速,新品类新玩法层出不穷,永远有新机会;
门槛其实不高,供应链成熟,流量平台多,小团队也能做。
这些特征,天生就是小团队的沃土。
所以你问我,未来的趋势是什么?
我的判断是:大公司会越来越大,小团队会越来越多,中间层会越来越难活。
头部的几个大品牌,靠着品牌积累和渠道优势,会活得很滋润。尾部的大量小团队和个体玩家,靠着灵活和贴近用户,也会活得很滋润。最惨的是中间那些不大不小的品牌,上不去也下不来,规模撑不起品牌,灵活干不过小团队,两头受气。
然后就是超级个体的时代。
一个人,一个IP,几千个铁杆用户,一年赚几百万。不需要公司,不需要员工,不需要办公室,一部手机就能干。
你别觉得不可能。我身边这样的人,已经有几十个了。她们可能是小红书博主,可能是私域团长,可能是抖音主播。没有显赫的背景,没有雄厚的资本,就是凭着对用户的理解和一股子狠劲,活得比大多数大品牌都舒服。
未来的竞争,不是公司跟公司的竞争,是一个人跟一个公司的竞争。而且很多时候,一个人就能赢。
这不是危言耸听,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。
当然了,小团队也不是没有问题。天花板低,做不大;抗风险能力弱,一个政策变动可能就没了;老板的能力就是团队的上限,老板不行,整个团队就不行。
但那又怎么样呢?人家本来也没想要做多大。一年赚个几百万,时间自由,财务自由,不用看老板脸色,不用应付办公室政治,这不比在大公司当高管香?
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。没有谁高谁低,只是选择不同。
我写这个系列,不是为了踩大公司捧小团队,也不是劝大家都去创业。我只是想把我看到的、我经历的、我思考的,原原本本讲给你听。
这个行业比你想象的大,也比你想象的复杂。有光鲜亮丽的大品牌,有闷声发大财的私域玩家,有在夹缝中求生的中小品牌,也有无数在黑暗中摸索的创业者。
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位置。
而我能做的,就是把这些故事讲出来。让你知道,在你看不到的地方,还有另外一个江湖。
这个江湖里,没有那么多规则,没有那么多束缚,有的只是丛林法则和生存智慧。它不完美,甚至有点粗糙,但它真实,它鲜活,它充满了可能性。
如果你问我,我更看好哪一边?
我的答案是——哪边离用户更近,我就看好哪边。
因为商业的本质,从来都是理解人、满足人、成就人。
谁离用户更近,谁就离真相更近。
谁离真相更近,谁就离未来更近。
MARK朱公子
情趣行业深度从业者和独立观察者
与作者联系时,请说明从性商网看到文章,感谢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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