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体模特的自述:我出卖的不是身体,是耐心
先把话说明白:这篇不是我采访的真人,是半个多月前一个读者投来的稿。声明放前面——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。 下面入正题。
她叫小夏,深圳市职业技术大学大三。五官生得立体,骨相好,皮肤**,走在人群里是那种自带柔光、会让人轻轻别过目光又忍不住回头的女生。青春期过后,她慢慢长成了对自己身体有自信的女孩——不是张扬的那种,是心里悄悄知道自己挺好的那种。按理说,她的人生跟"车间"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。可谁也没想到,那天下午,她成了躺在那儿、被人一寸寸糊满料的那个人。
事情是从一个深夜的刷手机开始的。她刷到一条招"人体倒模模特"的兼职——给真人翻模做产品素材,收入不错,不过夜、不露脸,已成年就行。换作别的女孩,八成看一眼就划过去了。可她停住了。她对这一行其实不算外行——她自己私下用过一些情趣产品,只是从没跟人提过。所以看到"情趣行业"四个字,她没有躲开,心里反而涌起一点小小的、说不上来的好奇。
那点好奇,把她一步步推了过去。她按广告填了资料,挑了几张照得挺好看的照片发过去。隔天那边回话:审核通过,定金也转了过来。场地、师傅、料,那头全排好了,就等她人到。一切顺利得不像真的。
可到了头一天晚上,她突然怕了。躺在床上,越想越心慌,翻来覆去到半夜,终于还是弱弱地在微信里敲出一句:"那个……我想退单了。"她以为对面会干脆退掉,结果回得特别诚恳——"定金都好说,场子、师傅、料都给你备妥了,人也等在那。你要实在犹豫,明儿先过来看看,不行咱再说。"
就这一句"先过来看看,不行再说",像给了一个台阶,也像给了一个理由。她拿着手机愣了半晌,忽然就松了下来。她说,那一刻她想通了一件事——她不欠任何人解释,这活儿是她自己拍的板。既然是自己选的,那就去看看,到底是个什么样。
于是就有了下面这一下午。她跟我讲这段的时候,没提自己的名字,只在最后说了句:
"我这人对这行本来不陌生,可那天下午我才发现,原来我自己,也能被'复印'成一具石膏像。"
下面,是她视角里那一下午。你慢慢看——反正,我读的时候,是放不下来的。
"我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。换了三套衣服,最后穿了最平常、最宽松的那件。也说不上为什么,就想着,别太招眼吧,低调点,出点什么事也好抽身。"
"到那地方的时候,我手心全是汗。门一推开,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,话不多,眼神很稳。他先没让我躺,倒了杯水,招呼我坐下,慢吞吞讲了半天这活儿怎么回事。我后来才懂,那是给我时间,让我自己缓过来。"
(她原话)"我以为见面要先谈钱、谈保密。结果他开口第一句是:'今儿个不赶时间,你先坐会儿,别慌。'我一路上攒的那股劲儿,一下子就泄了一半。"
"说来也怪,我平时挺自信的一个人。可真到要躺下去、把身体交出去的那一刻,还是怂了。原来再自信的人,遇上这种时候,心里也会打鼓。"
"要翻的那一片,得先涂一层凡士林。凉丝丝的,滑滑的,跟美容院做身体护理差不多。我那会儿还在心里嘀咕,就这?后来差点睡着了。"
"后来师傅才说,这一层不是图舒服,是'隔离'。真身上头第一层料,得用藻酸盐、医用级硅胶这种能过食品安全认证的东西;石膏又硬又硌,只配当外头那层壳。敢拿石膏直接糊人身上的,那不叫翻模,叫做木乃伊。我当时听笑了,心里的紧也跟着松了一点点。"

"他拿石膏绷带在我身体周围围了一圈框,一沾水就软,几分钟就硬得跟水泥一样。我忍不住问这是干什么,他说:'怕料流得满地都是,回头你翻出来的就不是身体,是一滩说不清的东西。'"
"我一下没绷住,笑了出来。这些老师傅的话都不多,可偶尔冒出来一句,还挺逗的。我那时候想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。"
"临到糊料前,他端详了我一眼,忽然开口:'你这儿,状态没起来。造型得饱满,得先让它到个最好看的样子。'"
"他说着递过来一个小东西,就巴掌大。我正愣神,他又补了一句,说得特别直:'你自己来,还是我帮你?'我脸腾地一下就红了,赶紧伸手接过来——这种事,哪能让别人代劳嘛。"
"说到这儿她声音轻下来,带点自嘲:'一开始我是真扭捏,觉得当着外人面,多不好意思。可又转念一想,人家是靠这个吃饭的,巴不得我做出来好看,见多了,压根就没往别处想。是我自己先想多了。'"
"可等真自己来那一刻,反倒踏实了——眼见它一点点变得饱满、精神,我忽然觉得,这跟早上出门前化个妆、抬头挺胸,是一回事。都是想让今天的自己,呈现出最好的那一面。那一下,我心里那点堵,忽然就通了。"
(她原话)"我从小被教着,有些地方要藏好、要捂紧,不能让人看。所以那一下,我是真别扭。可后来我想通了——把自己收拾到最好看的样子,这有什么好羞的?我化妆的时候,可没觉得对不起谁。"

"重头戏来了。他把那料一层层往我身上抹,抹到某一刻,我突然像被按了暂停——整个人动弹不得,就剩眼珠子和心跳是自己的。"
"那8分钟左右,我躺在一动不动,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响。其实不是害怕,是那种感觉太奇怪了——我知道有个东西正贴着我的皮肤,把我每一道纹理、每一个毛孔,连我自己都没仔细看过的那些褶皱,全给拓下来了,精度到半毫米。"
"最不好受的,是料糊到那些平时谁也不许碰的地方。我们女孩那几个位置啊,打小就被教着要捂好、要藏住。真躺那儿的那一刻,那层凉凉的料一贴上来,我整个人先僵了一下,胃里发紧,不敢动。"
"可紧接着,我又松了下来。因为那双手是真的稳、真的郑重——一句话不多说,动作稳稳当当的,就像在对待一件正正经经的物件,没有一丝杂念。凉意慢慢被体温焐热,我忽然就不怕了。原来被人'盖住',不是羞耻的感觉,是一种被认认真真对待的安全感。"
(她原话)"我当时满脑子就一句话:原来我长这样啊。连我妈,都没这么细地看过我。"
"料那层是软的,跟果冻似的,一使劲就变形。他就又在我外头裹了一层石膏绷带——那感觉,像有人给我套了身壳,我还穿着它呼吸呢。"
"软模,得套个硬壳才立得住。这层壳不好看,可它是托底的。他说,主角演得再好,没场务灯光托着,戏也立不住。你看,翻模的师傅跟拍戏的导演,讲的是同一件事。"
"摘模是我全程最紧张的一下。他手放得特别轻,顺着接缝一分、一掰,不敢硬来。全场一下子安静了。"
"'这一下要是掰坏了,前面好几个钟头全白搭。'他说着,头都没抬。可我躺在那儿,听到的是——我身体的一部分,正被完整地、原样地取下来。"
(她原话)"那一刻我忽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。明明流程都对,可就是怕那一下,又有点舍不得那一下。好在,手稳的人,从来不在这时候翻车。"
"取下来的是一副凹进去的阴模,像摄影里的负片,是我藏进材料里留下的空腔。然后往里灌石膏或树脂,固化大概三个钟头,脱出来——"
"一具凸起来的阳模,一具不用靠着、自己能立住的身体。就搁在我旁边。那不是我的像,是能复制的'钥匙'。"
"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心里挺复杂的。它明明是我,可它又不是我。他倒是什么话都没讲,就静静让我看。"
"你别以为到这儿就完了。老师傅把我这套搬进后面车间,我偷偷跟过去看了一眼——其实真正的功夫,才刚开始。"
先植入不锈钢骨架(得先裹层布进模增加摩擦,不然里头会晃)→ 灌注硅胶或TPE(硅胶室温四五小时能固化、加温更快;TPE得加热到一百多度去注塑)→ 修边、磨平,把开模的合缝、溢胶都修掉 → 彩绘上妆、植发、贴指甲 → 终检、包装出厂。
做全尺寸的玩意儿,关节的活动极限是掐着算的——过头了,硅胶当场撕给你看。
"彩绘是化妆,植发是造型,磨平是后期。原来把一个东西做'活'的,从来不是模具本身,是人的耐心。我那天下午交出去的,是一副空壳。让它活过来的,是后面那些我没看见的手。"

讲到这儿,她停了一会儿,问我:你说,我那副"分身",最后会拿去干什么?
我没接话,因为答案其实不重要。在情趣行业,它可能做成按真人定的母版,讲究的是那个手感和贴合;在影视剧组,它是特效演员翻的模型,好做伤口、做替身;在医学院,它是教学用的模型。同一个手艺,换了块牌子而已。
重要的是,它把两样看着冲突的东西捏到了一起:一边是必须精确到半毫米的化学与材料,一边是得有感觉、有审美的手艺与耐心。头一次,我在一门手艺里,看见它们走得那么顺。
一个女孩躺一下午,把自己复印成一具模子。留住的不是身体,是那一刻被认真对待的时间。再神的工艺,翻到底都靠两样东西:准头,和耐心。
本来,这故事到这儿就该收尾了。可偏偏就在前两天,投这篇稿的那位读者跟我说,小夏又给他发了条微信,就一句:"有件事,我一直没跟人提。"
那是八月末的事。深圳国际会展中心办了一场智能机器人展,小夏想挣点零花,就拉上一个同学去当志愿者。忙了一上午,展台上那些机器人都抬着手、转着身,一遍遍演示着动作。她忽然觉得展厅那头有哪里不太对——有一个"人"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不是机器人。是一个身材、轮廓,连那条她再熟悉不过的腰线,都跟她一模一样的"人"。
她没敢走近。同学喊她,她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回去一路没说话。末了,她在微信里补了句:"我只远远看了一眼,没看清脸。但我心里清楚,那个背影,就是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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